四十年前的記憶

來源:駐馬店 作者:駐鄭辦 發表日期:2019年09月10日

  1979年10月10日清晨,雞叫三遍,娘催我起床,說東西都準備好了,早點走,別誤了車。我抬頭看看窗戶,天只是微微透點亮色。我不愿意起床,想再迷糊一會兒。夜里想想這、想想那:鄭州,大城市,河南省政法干部學校,多么令人神往啊!尤其是“干部”二字,看著神氣,說著壯嘴,令人遐想。畢業就是干部了,也能像公社里的領導那樣,騎著洋馬車子,到大隊里檢查這、檢查那,吃油饃、喝祘面條了。但又想想眼前,自己除了上學去過公社,趕集去過縣城,長到18歲還沒有走出家門20里。外面的世道如何,心里沒底,幾許期待,幾許不安。想著睡著,又做了幾個支離破碎的夢。 
  吃了饃,喝了稀飯,爹娘把我送到大門口,止住了腳步,也沒說啥話。我也沒話可說,小說里看的那些辭別話、叮囑話、祝福話,咱說不出來,對別的人可能會說,對親人卻說不出來。哥背著用單子包裹的棉被,我背著裝有日用品的包袱,在黎明里撞碎重重薄霧,深一腳淺一腳地向15里外的縣城西關汽車站走去,哥倆一路竟也無話。進了縣城,我下意識地摸摸裝錢的布袋,人多得防賊啊!東西還在,里面裝有72塊錢、35斤糧票和錄取通知書、戶口遷移證、團組織關系介紹信。爹把院里的幾棵棗樹砍了賣給木匠湊了一部分錢,親戚也有送來3元、5元的,我的好朋友國軍送來了5斤全國糧票。另外30斤糧票,是我拉著架子車,拿著錄取通知書當證明,到公社糧管所賣60多斤紅薯干換的。檢驗員嫌水分大,讓曬半天才檢驗合格。我對檢驗員說,我第二志愿報的是南陽糧食學校,就是羨慕糧管所工作人員管糧食,不會挨餓。檢驗員笑了起來,說差點就成了同行,那秤頭子就給你稱好點!去團縣委辦手續時,無意間看見前面存根欄里填寫的內容,有個叫王天才的,跟我一個學校。“天才”,是批林批孔時批判的對象,林彪的“天才論”是人人盡知的反動言論,所以這個名字我記得很牢。 
  在汽車站,7角錢買了到西平的票,哥順著梯子從車后面爬到車頂上,把我的兩個包袱用車上的網子固定好,下來就回去了,以后就是我一個人的遠征了。到西平火車站,已是中午時分,買了到鄭州的票,又買兩個燒餅吃著在候車室等車。窗外站臺旁,不時有綠色的客車駛過,更多的是長長的貨車,過一列車我就數有多少節車廂,有時數著數著數重了,得往前再看幾節重數,數的結果是發現多的有60多節、少的也有40多節,客車是11節至13節。貨車經過車站時連續的汽笛聲,沉悶而鏗鏘,大地微微顫動,真是摧枯拉朽啊,比有些見過火車的同學描述得更壯觀、更震撼。 
  西平距鄭州150多公里,坐了3個多小時才到達,雖然是第一次見火車、坐火車,處處感覺新奇,但也并不害怕,心里有“未來的政法干部”墊底呀!在鄭州站出站口,看見學校接站的牌子,牌子周圍有帶行李的學生模樣的人,也有家長模樣的。我問一個人:“去政法干校是在這等車嗎?”他說:“是,才到的人都在這等著,聽說上一車已走好長時間了,也該拐回來了!”我說:“你是王天才嗎?”他說:“是呀,你咋知道?”我跟他說了緣由。此后好多年,我們多次說起這事,覺得有點不可思議。事后想想,也許是家鄉的口音起了決定作用。約莫有半個小時,來了一輛墨綠色的卡車。已經有人先上去,幫助接行李。車上看到的樓真高、路真寬,樹也多。寒風吹鼓了衣衫,但絲毫沒有給火熱的心降溫,初次謀面,我要把鄭州看個夠。 
  四十年前的記憶是那樣真切,仿佛就在昨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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